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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相声180年 九代传人:郭德纲就是一个看坟的

【论文时间: 2019-11-17 05:22

  皇帝的国丧长达一个月,期间全国严禁乐器,整个京城听不见一丝音乐。民间吹拉弹唱的艺人,用不了鼓锣、京胡、月琴,全部沦为失业游民。

  那时候的艺人都是干一天活,糊一天口,失业后直接关系到身家性命。当时有个唱时调的高五姑,绰号叫“时调皇后”,相当于今天的王菲,就因为半个多月不能演出,半夜饿死在了街头,第二清早就让人扔到了乱坟岗。

  这年夏天,失业艺人们要么转行,要么转型。其中有个人叫朱绍文,以前是京剧演员,跑到天桥空地,用白沙撒个圈站中间,转型说起了相声。这相声的好处,就是不用配乐,光凭一张嘴就能卖艺。

  历史上第一个说相声的,是道光年间八角鼓艺人张三禄。但真正把相声普及开的,要算这第二代朱绍文。朱绍文纯靠相声改变命运,成名后还到王府专职表演三年,按月领饷,外加六品俸银。后来他广收门徒,让相声正式衍生成一个行业。

  到清末,相声传至第四代,规模开始升级。诞生了以李德钖、马德禄、周德山为代表,德字辈八位大家,合称“相声八德”。本来冷清的相声界,一下子热闹起来。

  其中这李德钖最有意思,他给自己取艺名叫“万人迷”。第一次到上海演出,就以这艺名到处宣传。上海观众都特摩登,一听这万人迷三个字,以为肯定是位大美女,纷纷掏钱买票。结果到演出当天,李德钖穿着大褂一上台,观众一看,嚯,原来是个糟老头子!

  掏钱来看林志玲,谁知等来了范伟。上海观众的心瞬间稀碎,都嚷着要退票。李德钖这相声还没开口说,底下人走了一大半。他一生都记得,那天袖着双手站在台上,像有人往头盖骨倒雪水。

  旧社会把人分上、中、下九流。老辈观念里,相声演员居贱格,与娼妓、乞丐同属于下九流的行当。名门贵族家庭,视子弟当相声艺人为奇耻大辱。

  天津名门有位叶利中先生,就因下海说了相声,被整个家族轰出家门,断绝了关系。

  第五代相声艺人,最出彩一位叫张寿臣。他最初在北京说相声,混在十八线开外,惨淡不已。迁居天津后,忽然有了观众缘,迅速蹿红。也是从他开始,相声跳出小圈子,进入到全国大众的视野里。

  1937年,天津沦陷。张寿臣常借相声讽刺日寇,百姓听了拍手称快,但他转身,就被宪兵拉到牢中毒打,几次都差点丧命。生逢乱世,让张寿臣对相声产生了绝望,到四十年代,改去说了评书。

  40年代初,天津黑帮横行。青帮头子袁文会霸占庆云戏院,胁迫各界老艺人来为他免费打工。本来退隐的张寿臣,又被他逼出来说相声。青帮为榨取张寿臣的价值,将他软禁半年多。妻子失去他的音信,一直靠典当养活孩子。等到他被放出时,妻子已经病死,而他连办丧事的一点钱都拿不出来。

  过去说相声是苦活,从业者多是被赶出家乡的文人、吃不起饭的江湖汉、无父无母的孤儿,都是生活里的底层人。相声大腕们早年多失学、家庭破碎、差点当小偷或土匪,福气少得可怜。即便成名后,挨打受辱也是家常便饭。

  张寿臣的徒弟戴少甫,本是位谦谦君子,相声艺人里少有的儒雅文人。他不仅说相声,还常年热心做公益。29岁那年,就因为说讽刺相声得罪黑帮,被一帮打手拖到后台打成重伤,不久后含恨而死。

  当时还有位艺人叫张宝茹,勉强靠相声讨口饭吃,常年被流氓混混勒索,拿不出钱来只能到处躲。一天,他正在演出后台候场,突然被几个流氓围住。流氓头子到街上掏粪大车里舀了一舀子大粪,端到他跟前,威胁他全部吃光,否则当场打死。张宝茹为了保命,当众吃光了舀子里的大粪。

  回到家后,张宝茹一下子病倒,很长日子没有演出。他原本是爱说话的人,经历过这件事后,一生变得寡言少语。

  1949年,新中国成立。相声场子里有了穿灰制服的干部,地痞流氓突然消失。相声从“玩意儿”,摇身一变,成为“艺术”。

  相声艺人们,终于摆脱下九流的身份,不再受辱。由此,相声进入巅峰时期。其中以三大相声世家为代表,即常家、侯家、马家,三峰并峙。

  常家相声中,最为拔尖的艺人,公认为常宝堃(kūn)。常宝堃自幼贫寒,六岁随父亲在张家口外变戏法,冒着寒风,光着脊梁表演翻膀子,两手攥紧一根小棍,从前胸硬掰到后背,冻得浑身发抖。观众问他的父亲:这是不是你亲生儿子?

  9岁时,常宝堃正式说相声,跟着父亲出入深宅大院,为有钱有势的人走堂会。叼着雪茄烟的老爷们把他光头当烟灰缸,要灭烟直接往上一摁。

  为了翻身,常宝堃只能拼命学艺。每天除了呼吸,就是背词。连吃饭的时候也在背词,筷子都掉了,在那扒空气都不知道。邻居们最害怕他上厕所,那厕所是三家共用,他一进厕所就背词,半天出不来,憋得邻居叫苦连天。

  常宝堃后来能成角儿,能耐还在其次,关键是人缘好。他出道早,天津观众看着他长大,真把他当亲人。很多观众认识常宝堃,在马路上看见了都会喊,呦,介不似蘑君嘛!他艺名叫“小蘑菇”,叫他蘑君,是表示尊敬。

  常宝堃常说:说相声的,人缘儿就是能耐。有些演员刚刚成名,眼睛就往天上看,看不起同行,更看不起观众。这样的人,一辈子也成不了角儿。

  1951年,常宝堃29岁。他参加第一届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慰问团,到战场给军队表演相声。4月23日这天,六合王论坛,慰问团胜利返程,但在朝鲜沙元里,突然遭遇美军空袭。

  在飞机扫射中,常宝堃站起来,大喊提醒身边人,“别暴露目标!”但他自己成了靶子,被中弹打中头部。等战火平息,大家找到他,他攥着手躺在那里,已经没了呼吸。

  5月15日,在天津马场道的第一公墓,政府为常宝堃举行公祭。出殡那天,天津市长亲自拉灵。灵车从海口路出来,沿着马场道到佟楼,再从成都道到和平路再到南市官银号,沿路站满了送行的人。

  那时天津市区240万人,来了三分之一。80万人相送,白色的纸钱铺天盖地,弥漫全城,像下了一场漫天大雪。

  中国相声三大世家,各有巅峰,常家有常宝堃,侯家则有侯宝林。当时相声界按地域选盟主,人称“北侯、南张、中少林”。

  北侯是侯宝林,南张是张永熙,中少林是孙少林。但南张、中少林加起来的影响力,都不及北侯一半。

  侯宝林是满族人,4岁不记事时就离家,跟着舅舅坐火车到北京,进了一户姓候人家,随了侯姓,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。为了讨生活,他捡过煤核儿,要过饭。12岁时学京剧,白天露天演出,晚上还要背着残疾师哥串妓院卖唱。他一生命运多舛,后来辗转天津,到21岁才正式学相声,算是半路出家,格外珍惜观众。

  在此之前,津门曲艺界龙鱼混杂,票房左右市场。很多相声艺人,为了迎合观众,专攻“荤相声”。荤相声属于捞偏门,内容色情、怪诞,抖的包袱也被称之为臭包袱。

  到侯宝林这儿,相声说得大方优雅,不沾半句贱话,不抖一个臭包袱,一扫过去的低俗气,将相声格调整体拉高一个档次。1950年,侯宝林牵头,在北京成立相声改进小组。邀请老舍,吴小玲、罗常培等作家学者,创作新脚本,并对近百段传统相声做修改整理。改良后的相声,去糟粕,炼精华,终成曲艺之首。

  五十六年代,侯宝林常被请到中南海春耦斋,给、周恩来说相声。他给说过150多段相声,其中50多段在民间从没有说过,常引笑得直不起腰。

  听相声,一个段子就听一遍,但一次听了侯宝林的《关公战秦琼》后,当场说了四个字:

  周恩来也爱听侯宝林的相声,不光当观众,还能当捧哏。1956年在怀仁堂,侯宝林和郭启儒合说《阴阳五行》。说到最后,座位上的周恩来竟一甩手,“嗨”,直接给他当起了捧哏。

  在一片失序中,侯宝林的命运急转直下。他被抄家、关牛棚,被徒弟揪斗,押着胳膊上街游行。他再没上台说过相声,只能每天在公共厕所通屎通尿,拿着根木棍,佝着腰挑粪沟里的草纸。对大众来说,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。

  有一天,侯宝林坐在大字报下。一位老先生路过,转头认出他,颤着嘴唇说了句:

  1977年,风雨过后。侯宝林重新穿上长衫,拿起长扇到茶楼吃点心。刚坐下,整个茶楼的人都围上来。他走到阳台跟大家打招呼,一抬手作揖,底下顿时一片欢呼。群众抹着眼泪喊:

  1993年,侯宝林病重,在胃癌的折磨下,体重降到80斤,整张脸瘦得脱形。生前最后154天,住在解放军总医院。

  这年2月1日,侯宝林选择在电视荧幕上,和全国观众道别。他精心梳洗了一番后,对着镜头说道:我侯宝林说了一辈子相声,研究了一辈子相声,我最大的愿望,是把最好的艺术献给你们。现在,侯宝林要走了,祝大家身体健康,万事如意!

  侯宝林逝世后,中国相声只剩马三立独撑大局。相声三大世家,常家的常宝堃牺牲了,侯家的侯宝林去世了,唯有马家的马三立还站在孤峰顶上扛大旗。

  马三立的世家渊源,比常、侯都复杂,长话短说:光绪年间,有位相声第三代传人,名叫恩绪,是曾被李莲英召进宫给老佛爷表演的名角。他有位同行故交,叫春长隆。春长隆只有一位徒弟,叫马德禄,著名“相声八德”之一。恩绪尤其喜爱这马德禄,就把女儿恩萃卿嫁给了他。此后,马德禄生了三个儿子。次子,就是马三立。

  马三立身上积累了几代相声名家的基因,就像是为相声而生的人。他3岁就随父母到天津落地生根,15岁开始说相声,听过的人都挑起大拇指夸:真乃天纵之才!

  四十年代,在说了11年的相声后,马三立在津门自成一派,京、天津两地的相声园子和电台都约他前往演出。

  1958年,开始,马三立正当壮年时却被打成,自此岁月蹉跎整整20年。

  七九年平反时才发现,在他的档案里,没有任何“”认定材料,完全是因为指标由起初的4个增加到11个,太多了,“”不够,就把他报了上去凑数。

  为了抗争,一次批判会上,他被逼急了要跳楼。大半个身子已经悬在窗外,幸好桌边一个弹单弦的艺人赶紧伸胳膊,夹住他一只脚,保住了他一命。

  这个时候的马三立,四十多岁,正值盛年,正是出好活的时候,却将生命都耗在了下放劳动,关牛棚、做杂役的生涯当中。

  等到马三立再次登台,在观众眼里,他已经是一个有着一对招风耳的干瘦的老头儿,长了一辈子都没长够100斤。

  这个干瘦老头穿着大褂,依旧是孔雀里,马蹄袖,露出领口袖口三白,只有盘扣磨得发亮。

  那段时间,马三立每晚回家都有一个人远远跟在身后。马三立上前问他是谁,那个年轻人才说,自己爱听马三立的相声,担心有人欺负瘦瘦的马三立,就每晚在路上护送他。

  相声老话说:学十年,红十年,回十年。意思是很多人能火一阵子,但不能火一辈子。

  这话,到马三立身上成了例外。马三立是越老越红,足足火了一辈子。他一生演出的传统相声有200多个,最经典的单口相声《逗你玩》,全长不过6分钟,台词不过900字,但成了一个时代的记忆。

  老百姓之所以爱听马三立的相声,是其中有烟火味儿,有人情味儿。在马三立眼里,观众不光是衣食父母,更是老朋友。张三爷赵四爷生日到了,他自己走不动了,也要喊儿子去替他祝寿。有一位李爷,曾对马三立说:你演出时,如果看不见我在台下了,就证明我死了。

  马三立一生清简,儿子给马三立买爆肚吃,老爷子吃得津津有味。但一听价格要十八块,连说太贵,让儿子以后别买了。他终其一生,演出费没有接过五千元以上,都被团里的负责人克扣,儿子很不高兴,要去说理。老爷子说,没事,让他们挣吧。经历过太多荣辱起落,这些身外之物,老爷子早就看开了。

  晚年时候,马三立只能自己一个人说些单口的小段儿。不是他不想说对口相声,只是已经没有好的捧哏捧得了他了,几位捧哏名家都去世了,活着的也退出舞台了,无人能用。

  2003年,马三立已经是88岁高龄,深知自己大限将至,举行了最后一场告别演出。演出最后,马三立看到满台是观众送的花,用一贯慢吞吞的语速问观众:我值吗?

  老爷子从容一笑,小眼睛眯成两道缝。3月25日,他走了。相声界最后一座高峰,走出了时间。他的葬礼,遵从他的遗嘱,一切从简。他的观众也都老了,顶着白发拄着拐杖来送他,看着他的遗像说:

  21世纪初,中国相声界一片萧条、混乱。萧条的是,很多真的相声演员,觉得行业不景气,转行去开了出租车。混乱的是,大批假相声演员,做一件100多块钱的大褂、买一双十几块钱的布鞋,直接跳到相声圈来浑水摸鱼。

  十年前,郭德纲第三次来到北京,就想进入体制,成为专业相声演员。他先在偏远的大兴租了间小屋子,再在沙子口找了一个小剧团唱戏,一个月答应给1000块。但等到发工资那天,一分钱没给。

  晚上回去,郭德纲一看坐车挺贵,从蒲黄榆那儿走回大兴,步行40里回家,走到家直掉眼泪。当时他还感冒,身上又没钱,把过时的BB机给卖了,才买了点药吃。那阵子为了饭钱,他琢磨出最顶饿的吃法,买最便宜的挂面,熬成糊糊,配一捆大葱。为了讨生活,他辗转海淀、通州、丰台、良乡等地,寻找一切登台机会。

  1998年,一个叫张文顺的相声艺人,在丰台有场曲艺演出。由于后台人数不够,临时将他和郭德纲搭在一起,两人因此结缘。

  张文顺本是大栅栏金店张家的公子,曾在北京曲艺团第一科当学员,期间因为谈恋爱被开除。后来他下海经商,经营航天桥附近楼上饭馆、楼下浴池的水鱼城。最鼎盛的时候,手下管着近200号人。

  退休后,张文顺还是舍不得相声,又穿上大褂登台。遇到郭德纲时,已经60岁,两人分外投缘,结为忘年交。这年,他和郭德纲等人,一起办了每周一场的相声大会。情况最差的时候,郭德纲和张文顺两人台上说相声,台下就一位观众。一场演出下来,一张票钱还不够大伙吃盒饭。

  这时候的德云社籍籍无名,背景也不硬,常有人来砸场子。一次有人公开抵制德云社,张文顺大怒,要冲到对方台前辩理。郭德纲苦苦相拦,张文顺说:有能耐台上比试,台下阴人什么东西!我打丫的去,我张文顺癌症,让我弄死他!

  2004年10月,是德云社历史性的转折。当时北京文艺台,有档相声节目叫《开心茶馆》,主持人叫康大鹏。他在德云社听完郭德纲的相声,回去就扛着设备,进行现场录音,剪辑后放到自己节目中播出。

  播出当天,观众就把台里的电话打爆了,上来就问:这演出在哪?第二天,德云社的观众翻了三倍,从原来的20人,增加到73人。11月27日,德云社举办“濒临失传的传统相声”专场。演出前一天,文艺广播邀请郭德纲和张文顺作客《开心茶馆》,介绍第二天的演出。

  出演当天,郭德纲没想到,不到200个座位的小剧场,涌进来近400人。德云社全体出动,去附近的饭馆借椅子。实在没椅子坐的观众,站着听完了表演。

  散场时,郭德纲忙着给人还椅子。一个小餐馆的老板叼着烟,弯着腰扫地上的花生壳,突然抬头前来,冲他慢悠悠说了句:

  2005年后,德云社一路高歌猛进。剧场增到700多座,买票窗口挤得水泄不通。黄牛还得借来一身保安服,拉警戒绳维持秩序。媒体铺天盖地而来,郭德纲一天接待60多家媒体,上厕所的空档都有人采访。

  张文顺身体越来越差。2008年11月,70大寿上,他最后一次登台。有记者问:您给郭德纲捧哏,现在他红了,您还默默无闻,没有过不平衡吗?他说:

  第二年2月16日凌晨,张文顺在北京市中医院去世。郭德纲咬着牙发狠:办一堂最好的白事,我看他们谁死得过张文顺!

  张文顺去世后,郭德纲的搭档,变成了抽烟、喝酒、烫头的于谦。在德云社的帝国里,郭德纲是国王,永远杀伐决断,就像只聪明灵敏的大猩猩,你打它一拳他马上打你一拳,一路走来,得罪不少人,319319.com。讽刺不少人。而于谦则相当大胖皇后,永远乐乐呵呵,像只睿智豁达的喜洋洋,吵架的事从来不参与,分钱的事从来不管,永远与人为善。

  郭、于两人性格一刚一柔、一烈一淡,完全相反,却正好互补,成了天造地设的一对。中国相声能再回一波春,真得感激祖师爷安排了个郭德纲,又给郭德纲配了个于谦,换成其他任何人都没戏。

  2004年10月,在于谦的牵线下,郭德纲拜侯耀文为师,这才勉强入了相声谱系,侯耀文是真懂郭德纲,说他:

  但这个最懂的师父,只当了短短三年。2007年的6月23日,郭德纲与于谦赶赴安徽,参加一场直播。下午走台后,刚回到房间,急促的敲门声响起。门一开,于谦冲了进来,脸色苍白,语无伦次地说:侯先生不行了。

  郭德纲忙给北京打电话,师弟郭晓小一接通就放声大哭:哥,师父没了

  侯耀文最终火葬于八宝山,那天郭德纲立于火化炉旁,望着缕缕青烟,极其悲痛,号啕大哭。

  回程路上,徒弟孔云龙再三安慰。郭德纲叹道:师徒如父子,怎能不痛。有一天我死了,你们能这么哭我一回,我也就值了。以侯耀文去世为节点,相声界的一盘棋下到今天,郭德纲成了那颗唯一过了河的卒子,车马已阵亡,兴衰只系于一身。

 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相声演员。我没有那么伟大崇高,我振兴不了相声,那是全世界说相声者共同的事业,我充其量就是震动,还是手机搁桌子上那种。

  这十余年来,德云社在相声界一家独大,专场几乎囊括了中国一线到二线的所有城市。海外市场,从澳大利亚,美国,加拿大的各级城市巡演,到英伦三岛和迪拜。主流相声界如同有了婴儿般的睡眠,睡着睡着就哭醒了。

  自郭德纲之后,德云社以“云鹤九霄,龙腾四海”排辈。其中最火的成员,是云字科的岳云鹏和张云雷。

  2015年,岳云鹏参演10亿票房的《煎饼侠》,把《五环之歌》唱到了祖国各地,不再限于北京城八区。以前岳云鹏看电视,听里头说大明星没时间,都在飞机上睡觉。他想不通,怎么能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呢?但等爆红之后,他就彻底想通了。

  有好几年的时间,只要岳云鹏一出场,尖叫声肯定是最高的。但最近这两年,长相俊美的师兄张云雷,默默替代了他。2018年3月份,张云雷站在相声舞台上,勾了眼线,用吉他、电子琴伴奏,唱了一首《探清水河》,迅速偶像式走红。有次郭德纲和他同台,演出完毕,只能看着徒弟张云雷的女粉丝排队递来的礼物,而自己却被晾在旁边,没人搭理。

  此后,张云雷只要开相声专场,每场必唱《探清水河》,不唱粉丝不让走。这些粉丝以90后的女粉居多,他们举着彩色应援牌、绿色荧光棒,名义上是听相声,实际上是来看脸、听歌。明明是相声专场,愣是开成了演唱会的效果。这在180年的相声界,前所未有。

  过去相声由于不用看脸,只看手艺,所以让艺人活得长一些。但现在时代变了,说相声不靠手艺,观众看脸就行。小姐姐们在台下一个劲叫台上小哥哥,叫的人开心,听的人也开心,没人那么在意手艺了。郭德纲调侃说:

  180年的相声圈,名利心重,但真成角儿极难,三分能耐,六分运气,一分贵人扶持,正所谓时也、运也、命也。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角儿,都是时势使然。

  经历这十多年的事态变迁,再被问到相声未来的发展时,他叹了一口气说:元杂剧到今天不就没了,没就没了吧。

  相声180年,九代传人。最初在露天演,艺人们是为了养家糊口。后来在茶馆演,演员和观众都是为了自娱自乐。到小剧场是为演员自己,到大剧场是为普通观众。相声大赛是为名,内部包场是为利,出国商演是名利兼得。最后去电视上演,是为了让不听相声的人认识自己,一千个人看完,留下一个喜欢的就值了。

  人生在世,良田万顷,日食一升。大厦千间,夜眠八尺。老百姓的生活愿景,一直都很简单,无非是求个吃饱喝足,安居乐业。心里不舒坦的时候,去相声里觅一声欢笑,求个乐呵。回来继续面对枯燥生活。

  不管哪朝哪代,谁当政、谁执政,社会往哪发展,百姓图个什么呀?不就是图个一乐嘛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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